7月22日，菲律宾马尼拉。第59届东盟系列外长会已经进行了四天。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当天安排了两个重要的双边会谈，上午会见了菲律宾外长拉扎罗，下午会见了美国国务卿鲁比奥。
两次会谈，两种风格，但是都传达出一个信息：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由被动转为主动。
中菲会晤：两年首见，当面抗议
中菲这场会晤本身就不寻常。这是两国总理两年来第一次面对面会谈。两天前的7月20日，中菲两国船只在仁爱礁海域发生冲突，菲方两艘橡皮艇高速冲撞中国海警巡逻艇，菲方人员手持长棍先动手打人。
王毅没有绕弯子。根据中国外交部发布的通稿，王毅“向菲方阐明中方严正立场，对菲方人员在仁爱礁冲撞中方执法船只的粗暴行径表示强烈抗议”。
很重的话。王毅表示，近几年来中菲关系一直处在困境之中，“这显然不符合双方的利益，也对菲律宾的发展不利”。
他还指出了一个不能忽视的事实：每当中菲双方要进行谈判的时候，菲律宾国内就会有人，尤其是军警部门的一些人，故意制造事端来阻碍谈判的进行。这些人“考虑的是菲律宾人民的利益，而不是执行外国势力的意志，也是为了谋取个人的利益”。
王毅还给中菲关系定调子：目前中菲关系处于十字路口，走向哪里要由菲律宾方面作出正确的理智选择。
他还说，中国从来都不是菲律宾的安全威胁，“历史上从来没有侵略或者殖民过菲律宾”，这句话放在菲律宾被美国殖民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历史背景之下就很有深意了。
拉扎罗的回应相对克制。
根据中方通稿，她说“中菲交往历史悠久，是搬不走的邻居”，并强调菲律宾方面一直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希望双方通过对话来寻找解决有关海上问题的办法。但是说归说，菲律宾国内军警部门是否还会继续“蓄意制造事端”，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中美会晤：镜头前一句话不说，关上门谈90分钟
如果说中菲会晤是“硬碰硬”，中美会晤则是另一种打法。
这次会谈的过程就很有问题。没有寒暄，没有镜头前的开场白，记者们按下了快门之后就很快被请出会场。王毅和鲁比奥各自带着自己的团队直接进了房间，门一关上就谈了90分钟。
路透社在报道中使用了“打破常规做法”这样的表述。根据外交惯例，双边会谈一般会有一段简短的寒暄和致辞，在媒体镜头前进行。但是这一次，两边都省了。
为什么？因为真正重要的事情不在镜头前面。
这次会谈的主要目的是为9月举行的两国领导人会晤做准备。双方都知道，公开作秀的空间越小，务实沟通的空间就越大。
王毅在会晤中开门见山。据新华社报道，他称今年是中美关系的大年，两国元首在北京成功举行了一次历史性的会晤，并且确定了中美建设性的战略稳定关系。现在“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按照两国元首所定下的路线图，排除干扰、克服障碍”。他还就近期美国方面的一些消极行为表示了中方的严肃立场，并要求美国方面尊重中国的根本利益、遵守一个中国原则。
鲁比奥会后的表态，值得细品。
会前他在菲律宾主流媒体上发文，没有点名指责中国“威胁南海航行自由”，又重炒了2016年的南海仲裁案，并给东盟各国传递了“美国不会走”的信息。但是90分钟的闭门会谈一结束，画风就变了。
《华盛顿邮报》报道，在会谈中，鲁比奥表现出了“友好的态度”，意在缓和中美关系、为下一阶段高层交往做铺垫。没有提到特朗普最近炒作的“中国干涉选举”的说法。面对媒体时，他说：“这是世界上最强的两个国家。”坦白地说，如果没有中美之间的关系，那么就是鲁莽和不负责任的在伊朗问题上，他还公开表示中方“比较合作”，并特别提到中国“公开反对在霍尔木兹海峡征收通行费”。
《华盛顿邮报》的观察很准确：这位曾经在华盛顿对华最鹰派的声音之一，现在不得不在自己长期主张遏制中国崛起的观点和特朗普想要加强与中国的合作关系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鲁比奥当天的发言比他几天前发表的文章要温和得多。
双方对于此次会晤的性质也值得重视，即“务实、积极、有建设性”。同意落实两国元首共识，做好下一阶段高层交往的准备工作。
王毅同一天见完美菲两国外长，传递出至少三组清晰信号。
第一，对美国，沟通归沟通，底线归底线。
闭门磋商的方式本身说明中美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默契，在公开场合要博弈博弈，实质利益关起门来谈。但是这种默契是以“尊重中国的根本利益”为前提的。王毅在会谈中当面要求美方遵守一个中国原则、妥善管控分歧，这不是商量，而是划红线。
第二，对菲律宾，抗议归抗议，对话归对话。
中方并没有因为仁爱礁冲突而关闭了对话的大门。王毅应约会见拉扎罗，本身就说明中方仍然给菲律宾留了台阶。但是台阶下面就是底线，“强烈抗议”四个字分量很重。中方把菲律宾国内“受外部势力操纵的势力”与菲律宾国家利益区分开来，既不使局部冲突绑架双边关系，也不使对话变成绥靖。
第三，区域格局正在起变化。
同一天里，中方既可以和域外大国美国进行平等的交流，也可以对周边小国菲律宾坚持主权底线。十年前的“双向互动”能力并不常见。现在中国可以同时稳定大国关系的基本盘，并且对周边挑衅进行有针对性的处理——这是由于区域力量对比的变化带来的底气。
南海的动荡短期内不会结束。美国不会放弃利用南海来牵制中国，菲律宾国内的分歧势力也不会停止。但是这场马尼拉的外交攻防显示，中国方面的应对已经由被动转为主动。不是一味地硬撑，也不是一味地忍让，在不同的对象和层次上采取不同的方式。
正如王毅对拉扎罗所说，中菲关系“站在十字路口”。中美关系又何尝不是。区别只在于，谁更有能力掌控这个路口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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